番外（二）錢南山X李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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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錢南山X李運
岈山下有一片小村莊，名為桃李村。那裏的百姓安居樂業，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從未有過大災大難的村莊卻在一年遭遇了大旱，村長李氏為做表率，節衣縮食，矜貧恤獨，將自家糧食盡數分發給老弱婦孺，積勞成疾，不幸離世，其妻大悲，相繼離去。唯留一小兒，孑然無依。
“大家夥兒說說，怎麽辦吧？”看上去已有些年頭的木桌旁圍著一圈男人，大多面色不佳，瘦如幹柴。枯黃的手指叼著被折了好幾節的香煙，頭發稀落的男人突然開口道。
其餘人面面相覷，憂愁不已，整個屋內靜得只剩下嘆氣的聲音。
男人緩緩地吐出一口白煙，開口說道，“我們村已經好幾年收成不佳，大家都是勒緊褲腰帶勉強討生活。現在外面到處都在打仗，雖不用給地主交糧，可大家夥兒的生存始終是個問題。”
“是啊，村裏有關系的人早就四處投奔到有錢的親戚家裏了，村裏的男人越來越少，即使女人和小孩全都下地幹活，可現在也早就過了收割的季節了，今年冬天可怎麽熬？”
“那難道我們就要在這等死嗎？出去是死，留在這也是死，索性豁出去我們也落草為寇算了。”還算年輕的男人拍案而起，洪亮的聲音嚇退了一旁的玩鬧的小孩。
“哎呦，你個莽小子。”一旁的老人大力地拍了拍男人的臂膀，“當土匪當土匪，一天天的就知道嚷嚷著當土匪，你以為你看了幾本書就能像書裏寫的那樣去當好漢了？”
“你有錢□□嗎？你打得過人家嗎？你去當土匪了，你有想過你剛娶過門的媳婦嗎？有那些閑的還不如多跑幾個山頭去挖點野菜來，凈做些白日夢，你給我閉嘴。”老人氣得用煙鬥敲著男人的腦袋。
“要我說啊，還是像當年清兒那小子一樣，去鎮上的大戶人家借糧，那才是我們唯一的出路。”一位白發的老人摸著拐杖，說出來那句大家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許久未曾提及的名字讓眾人再次陷入沈默。
“您說得到容易，可這糧向誰借，誰去借？外頭現在亂得很，出去了可不見得有小命回。”男人抄著手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在這間不到八平米的小屋內坐著全村所有的青年男人，大多數都已成家，誰也不願平白出這個頭，就連剛剛叫囂著要落草為寇的男人也知趣地閉緊了嘴，在這生死邊緣大家看似抱團取暖卻又隔著微妙的距離各自為營。
如何不得罪別人，適當得顯露又完好無損地全身而退，在這場博弈之中，從未讀過書或只讀過一點兒書的村民們此刻正積極地攀越人類智慧的頂峰。
正所謂亂世出英雄，人們總是擅長在危機中找到一絲生機，終於有人提出了對於每個人來說都百利而無一害的建議。
“以往借糧都是各村的村長進行協商，可李強這小子接過村長的位置沒幾年就跑了，咱們是不是應該選個村長去借糧啊？”
“不是，咱現在連飯都吃不飽，哪有心情去選村長啊？”這意見提得牛頭不對馬嘴，自然激起人們不滿。
“你們聽我說完，咱們村的村長之前可一直是李清那一支的人擔任的，現在李清沒了，可他的兒子不還在嗎？咱現在讓他兒子當村長，不也算是那啥，物歸原主了嗎？”
“我覺得你這個想法挺好的，那小子今年也十四了吧，再過個幾年就是一家之主了。那孩子聰明，我看吶，是個能成大事的人。”眼鏡讀的書不多，可看人的眼光最是毒辣，他說的話沒人不信的。
“哎呦，周歲都十五了，我看行，就他吧。他爹當年能借到糧，他的兒子沒道理比老子差啊。”跛腳的男人也突然橫插一嘴。
“咳咳咳，胡鬧，那娃娃今年十四，他爹在的時候那孩子才多大，現在讓那娃娃出去不是白白送死嗎？我不同意。”如果當年不是李清，他就是第一個被餓死的村民，李清於自己有恩，怎能迫害他的後代呢？
老人說的話，大家都心知肚明，可現在明擺著這就是唯一的辦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們就等死吧。”脾氣有些急躁的男人重重地往背後一靠，動作大得浮誇。
“要不這樣吧，村長還是由李清家兒子來當，至於誰去借糧就等村長來定奪吧。”最開始發聲的男人下了決斷。
大家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一窩蜂地表示讚成，會議立刻就結束了。
自從老爹離世，李運就過上了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好在這孩子面善嘴甜，村裏的婦人們今天給點米明天給口菜，他也就幸運地存活了下來。
村民們笑著湧入李運家，帶著豐厚的賀禮——幾升米和幾顆長勢較好的蔬菜。
剛進山撿完蘑菇的李運正處理著食材，見有人喊，連忙從後院出來。
清秀幹凈的模樣透著一股飽讀詩書的氣質，可實際上李運上次看過的書還是鎮上有錢人家小孩裏最流行的連環畫，被父親從集市上淘來。
他的身體和村裏大多數的大多數小孩一樣骨瘦如柴，可偏偏穿著肥大的衣衫。
“小運啊，哦，不對，現在要叫村長啦。”男人慈善地笑著將手裏的賀禮給了對方。
“你爹去的早，我們看你年少，所以暫時讓李強那小子當了幾年村長，現在你已經長大，是時候把村長的位置還給你了。”
“是啊，是啊，現在我們小運可是我們桃李村最年輕的村長了，恭喜啊恭喜。”
眾人紛紛道賀，你一言我一語，絲毫沒給李運開口的機會。
“可是各位叔叔嬸嬸，李運年紀還小，也從未跟隨爹爹學習過如何當好一村之長，怕是無法勝任啊。”李運給各位長輩鞠了一躬，表明拒絕之意。
可大家聽後只是哈哈一笑，“傻孩子，你別忘了你還有這麽多疼愛的叔叔嬸嬸啊，有什麽事難道我們這些叔叔嬸嬸不會幫忙嗎？”
“是啊，是啊，村長的位置可不能再空下去了，你就安心地當好你的村長，至於該處理的事我們會一點一點地教給你的，別忘了，這也是你爹的遺願啊。”
爹爹健在時，李運最是頑皮。那時村裏還沒這麽困難，李運偶爾還能跟著爹爹去鎮上游玩。
平常在村裏，他最大的樂趣就是和村口的瞎眼老頭胡鬧，練就了一身沒用的本領。
直到十歲那年，他看見母親哭倒在父親床邊，被疾病纏身的老爹笑著對他說，現在他是家裏唯一的太陽。他第一次披麻戴孝，第一次明白什麽是成長。
像山一樣可靠，像樹一樣堅強的爹爹不在了，他臨死前還在惦念著村莊，這個他們世世代代生長的地方。
李運聽完村民們的請求，明白了自己可能是拯救村莊的唯一希望了。
他思考了幾天，主動承擔了借糧的職責。委托村裏的長輩在他離開時為自己打理好屋舍與菜田，簡單收拾了下行囊便出門了。
他步行了幾十裏路後劃著船一天半的時間便到了鎮上，原本熱鬧的小鎮已不覆當年繁華，小販是徹底沒有了，只剩下幾家店鋪開著門。居民還是原來的那些，只是關緊了門窗。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喘息著，警惕著不知何時就會襲來的槍炮。
李運找到鎮上為數不多的大戶人家，敲響對方的門，全都無一例外地被趕了出去。
即使拿著村裏長輩給的憑信，別人也不相信眼前的十四歲少年是一村之長。
就算相信了又怎樣，在這個人人自危的年代誰會願意把糧食借給一些素未謀面的人？人如螻蟻，無論在哪個年代都一樣。
李運不能放棄，幸運地是他沒有遇到山匪也沒有遇到大盜，他成功地來到鎮上，也許就是上天對他的指引。
他掰了塊隔壁大娘為自己烙好的大餅塞進嘴裏，直到變成粉末，嚼無可嚼，才將壺裏的水灌進身體，這是他的晚餐。
他找了一棵大樹爬了上去，將繩子系在身上，這才安穩的睡去。
李運在小鎮停留了三天，終於一戶人家的好心廚娘告訴他，如果想在這個小鎮上借到糧，只有郊外山頭上的那戶人家可以辦到。她曾在夜裏看到過一隊隊的車馬往山上運糧，只是那裏住的人長得兇惡，不是善茬，還是放棄為好。
李運謝過大娘，往郊外走去，人家越來越少，樹林茂密了起來。
偶爾撲騰著翅膀的小鳥從枝頭飛過，稀疏稀疏的聲音與愈發冰涼的寒氣都在阻礙著他前行。
再往前走就是大道，李運竊喜著飛奔而去，突然一陣槍聲響起，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迅速爬上旁邊的大樹，站在最高的枝頭眺望，看到幾千米外的荒原上有兩隊人馬在相互較量。
還好，應該只是附近的山匪，不是軍隊。
雙方的勢力似乎有些懸殊，一方被逼得連連後退。
李運快速下了樹，迅速往槍聲附近跑去，果不其然就在他快靠近的時候槍聲停了。等到他趕到剛剛的地方，隊伍早已離去，他捂住口鼻忍著惡心將屍體上值錢的東西給扒了個精光。
“咦，這是什麽？”李運撿起小土坑裏的懷表，看著像是不小心丟下的那樣。
他琢磨了半天，終於打開，看到一張照片，男人穿著整齊的衣裝梳著由外傳來的時髦發型盡力將眼睛瞪大，似乎有些緊張，額間的傷疤給男人增添了幾分兇相。
他把懷表放好，沿著車馬的痕跡走去，根據車痕的深淺他大致可以猜到這大概就是將要運上山的糧草。
太陽落山了，他的速度慢了下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終於他成功地摸到了山上的人家，門口的點點燈火把大門照得亮堂堂的。
很傳統的的大戶人家的構造，但面積可不小。
要如何說動這家人借糧給自己呢？李運決心在附近潛伏觀察些時候。
第二天清晨，大門打開了，一隊人從門裏走了出來。每個人的身上都藏了槍，但嘻嘻哈哈地相互打鬧著，就像尋常人家那樣。
突然眾人都安靜了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看來他就是這幫人的頭頭了。
“老大，您這是要去哪？咱好不容易跑完這趟，不得好好休息一下啊。”相對於高大的身影這個男人的臉龐顯然稚嫩了不少。
“我有個東西好像落哪了，我得去找找。”幹凈利落的寸頭，過膝的中長黑色外套，陽光在他的身上被劈成兩半，李運猜測這個人的身上絕不只佩戴了一把□□。
男人轉過身向李運所在的位置望了望，他立刻躲了起來，心臟停跳了半拍。
額間的傷疤，他就是照片裏的男人，頭發變短更顯兇惡了。
“老大，怎麽了？”手下的人憑借這些年的經驗警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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岈山下有一片小村莊，名為桃李村。那裏的百姓安居樂業，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
從未有過大災大難的村莊卻在一年遭遇了大旱，村長李氏為做表率，節衣縮食，矜貧恤獨，將自家糧食盡數分發給老弱婦孺，積勞成疾，不幸離世，其妻大悲，相繼離去。唯留一小兒，孑然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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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面面相覷，憂愁不已，整個屋內靜得只剩下嘆氣的聲音。
男人緩緩地吐出一口白煙，開口說道，“我們村已經好幾年收成不佳，大家都是勒緊褲腰帶勉強討生活。現在外面到處都在打仗，雖不用給地主交糧，可大家夥兒的生存始終是個問題。”
“是啊，村裏有關系的人早就四處投奔到有錢的親戚家裏了，村裏的男人越來越少，即使女人和小孩全都下地幹活，可現在也早就過了收割的季節了，今年冬天可怎麽熬？”
“那難道我們就要在這等死嗎？出去是死，留在這也是死，索性豁出去我們也落草為寇算了。”還算年輕的男人拍案而起，洪亮的聲音嚇退了一旁的玩鬧的小孩。
“哎呦，你個莽小子。”一旁的老人大力地拍了拍男人的臂膀，“當土匪當土匪，一天天的就知道嚷嚷著當土匪，你以為你看了幾本書就能像書裏寫的那樣去當好漢了？”
“你有錢□□嗎？你打得過人家嗎？你去當土匪了，你有想過你剛娶過門的媳婦嗎？有那些閑的還不如多跑幾個山頭去挖點野菜來，凈做些白日夢，你給我閉嘴。”老人氣得用煙鬥敲著男人的腦袋。
“要我說啊，還是像當年清兒那小子一樣，去鎮上的大戶人家借糧，那才是我們唯一的出路。”一位白發的老人摸著拐杖，說出來那句大家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許久未曾提及的名字讓眾人再次陷入沈默。
“您說得到容易，可這糧向誰借，誰去借？外頭現在亂得很，出去了可不見得有小命回。”男人抄著手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在這間不到八平米的小屋內坐著全村所有的青年男人，大多數都已成家，誰也不願平白出這個頭，就連剛剛叫囂著要落草為寇的男人也知趣地閉緊了嘴，在這生死邊緣大家看似抱團取暖卻又隔著微妙的距離各自為營。
如何不得罪別人，適當得顯露又完好無損地全身而退，在這場博弈之中，從未讀過書或只讀過一點兒書的村民們此刻正積極地攀越人類智慧的頂峰。
正所謂亂世出英雄，人們總是擅長在危機中找到一絲生機，終於有人提出了對於每個人來說都百利而無一害的建議。
“以往借糧都是各村的村長進行協商，可李強這小子接過村長的位置沒幾年就跑了，咱們是不是應該選個村長去借糧啊？”
“不是，咱現在連飯都吃不飽，哪有心情去選村長啊？”這意見提得牛頭不對馬嘴，自然激起人們不滿。
“你們聽我說完，咱們村的村長之前可一直是李清那一支的人擔任的，現在李清沒了，可他的兒子不還在嗎？咱現在讓他兒子當村長，不也算是那啥，物歸原主了嗎？”
“我覺得你這個想法挺好的，那小子今年也十四了吧，再過個幾年就是一家之主了。那孩子聰明，我看吶，是個能成大事的人。”眼鏡讀的書不多，可看人的眼光最是毒辣，他說的話沒人不信的。
“哎呦，周歲都十五了，我看行，就他吧。他爹當年能借到糧，他的兒子沒道理比老子差啊。”跛腳的男人也突然橫插一嘴。
“咳咳咳，胡鬧，那娃娃今年十四，他爹在的時候那孩子才多大，現在讓那娃娃出去不是白白送死嗎？我不同意。”如果當年不是李清，他就是第一個被餓死的村民，李清於自己有恩，怎能迫害他的後代呢？
老人說的話，大家都心知肚明，可現在明擺著這就是唯一的辦法。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們就等死吧。”脾氣有些急躁的男人重重地往背後一靠，動作大得浮誇。
“要不這樣吧，村長還是由李清家兒子來當，至於誰去借糧就等村長來定奪吧。”最開始發聲的男人下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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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老爹離世，李運就過上了有上頓沒下頓的生活。好在這孩子面善嘴甜，村裏的婦人們今天給點米明天給口菜，他也就幸運地存活了下來。
村民們笑著湧入李運家，帶著豐厚的賀禮——幾升米和幾顆長勢較好的蔬菜。
剛進山撿完蘑菇的李運正處理著食材，見有人喊，連忙從後院出來。
清秀幹凈的模樣透著一股飽讀詩書的氣質，可實際上李運上次看過的書還是鎮上有錢人家小孩裏最流行的連環畫，被父親從集市上淘來。
他的身體和村裏大多數的大多數小孩一樣骨瘦如柴，可偏偏穿著肥大的衣衫。
“小運啊，哦，不對，現在要叫村長啦。”男人慈善地笑著將手裏的賀禮給了對方。
“你爹去的早，我們看你年少，所以暫時讓李強那小子當了幾年村長，現在你已經長大，是時候把村長的位置還給你了。”
“是啊，是啊，現在我們小運可是我們桃李村最年輕的村長了，恭喜啊恭喜。”
眾人紛紛道賀，你一言我一語，絲毫沒給李運開口的機會。
“可是各位叔叔嬸嬸，李運年紀還小，也從未跟隨爹爹學習過如何當好一村之長，怕是無法勝任啊。”李運給各位長輩鞠了一躬，表明拒絕之意。
可大家聽後只是哈哈一笑，“傻孩子，你別忘了你還有這麽多疼愛的叔叔嬸嬸啊，有什麽事難道我們這些叔叔嬸嬸不會幫忙嗎？”
“是啊，是啊，村長的位置可不能再空下去了，你就安心地當好你的村長，至於該處理的事我們會一點一點地教給你的，別忘了，這也是你爹的遺願啊。”
爹爹健在時，李運最是頑皮。那時村裏還沒這麽困難，李運偶爾還能跟著爹爹去鎮上游玩。
平常在村裏，他最大的樂趣就是和村口的瞎眼老頭胡鬧，練就了一身沒用的本領。
直到十歲那年，他看見母親哭倒在父親床邊，被疾病纏身的老爹笑著對他說，現在他是家裏唯一的太陽。他第一次披麻戴孝，第一次明白什麽是成長。
像山一樣可靠，像樹一樣堅強的爹爹不在了，他臨死前還在惦念著村莊，這個他們世世代代生長的地方。
李運聽完村民們的請求，明白了自己可能是拯救村莊的唯一希望了。
他思考了幾天，主動承擔了借糧的職責。委托村裏的長輩在他離開時為自己打理好屋舍與菜田，簡單收拾了下行囊便出門了。
他步行了幾十裏路後劃著船一天半的時間便到了鎮上，原本熱鬧的小鎮已不覆當年繁華，小販是徹底沒有了，只剩下幾家店鋪開著門。居民還是原來的那些，只是關緊了門窗。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喘息著，警惕著不知何時就會襲來的槍炮。
李運找到鎮上為數不多的大戶人家，敲響對方的門，全都無一例外地被趕了出去。
即使拿著村裏長輩給的憑信，別人也不相信眼前的十四歲少年是一村之長。
就算相信了又怎樣，在這個人人自危的年代誰會願意把糧食借給一些素未謀面的人？人如螻蟻，無論在哪個年代都一樣。
李運不能放棄，幸運地是他沒有遇到山匪也沒有遇到大盜，他成功地來到鎮上，也許就是上天對他的指引。
他掰了塊隔壁大娘為自己烙好的大餅塞進嘴裏，直到變成粉末，嚼無可嚼，才將壺裏的水灌進身體，這是他的晚餐。
他找了一棵大樹爬了上去，將繩子系在身上，這才安穩的睡去。
李運在小鎮停留了三天，終於一戶人家的好心廚娘告訴他，如果想在這個小鎮上借到糧，只有郊外山頭上的那戶人家可以辦到。她曾在夜裏看到過一隊隊的車馬往山上運糧，只是那裏住的人長得兇惡，不是善茬，還是放棄為好。
李運謝過大娘，往郊外走去，人家越來越少，樹林茂密了起來。
偶爾撲騰著翅膀的小鳥從枝頭飛過，稀疏稀疏的聲音與愈發冰涼的寒氣都在阻礙著他前行。
再往前走就是大道，李運竊喜著飛奔而去，突然一陣槍聲響起，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他迅速爬上旁邊的大樹，站在最高的枝頭眺望，看到幾千米外的荒原上有兩隊人馬在相互較量。
還好，應該只是附近的山匪，不是軍隊。
雙方的勢力似乎有些懸殊，一方被逼得連連後退。
李運快速下了樹，迅速往槍聲附近跑去，果不其然就在他快靠近的時候槍聲停了。等到他趕到剛剛的地方，隊伍早已離去，他捂住口鼻忍著惡心將屍體上值錢的東西給扒了個精光。
“咦，這是什麽？”李運撿起小土坑裏的懷表，看著像是不小心丟下的那樣。
他琢磨了半天，終於打開，看到一張照片，男人穿著整齊的衣裝梳著由外傳來的時髦發型盡力將眼睛瞪大，似乎有些緊張，額間的傷疤給男人增添了幾分兇相。
他把懷表放好，沿著車馬的痕跡走去，根據車痕的深淺他大致可以猜到這大概就是將要運上山的糧草。
太陽落山了，他的速度慢了下來，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終於他成功地摸到了山上的人家，門口的點點燈火把大門照得亮堂堂的。
很傳統的的大戶人家的構造，但面積可不小。
要如何說動這家人借糧給自己呢？李運決心在附近潛伏觀察些時候。
第二天清晨，大門打開了，一隊人從門裏走了出來。每個人的身上都藏了槍，但嘻嘻哈哈地相互打鬧著，就像尋常人家那樣。
突然眾人都安靜了下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看來他就是這幫人的頭頭了。
“老大，您這是要去哪？咱好不容易跑完這趟，不得好好休息一下啊。”相對於高大的身影這個男人的臉龐顯然稚嫩了不少。
“我有個東西好像落哪了，我得去找找。”幹凈利落的寸頭，過膝的中長黑色外套，陽光在他的身上被劈成兩半，李運猜測這個人的身上絕不只佩戴了一把□□。
男人轉過身向李運所在的位置望了望，他立刻躲了起來，心臟停跳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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